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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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刘若谦也涌起了寻找他命定之人的念头,因为他开始感到寂寞──

玉湖也没有在意,急道:“不会骑马不要逞强,咱们租马车上去吧!还是我载你!天磊,我对当寡妇没什么兴趣的。”这个男人,永远教人担心!但他竟可恶的塞了她半个汤包!

“不要!一跳下去全身碎成三百六十片,多丑!最怕的是摔不死却剩半条命。”她是很实际的,莫名其妙想死的人她一律认定是笨蛋。

“我这次不是缺钱──我拿钱回来,今年寨里的田地不但有收成,也卖了钱,我──”男子以浑厚又老实的声音叫着:“妳别又拿我的刀!妳会伤到妳自己!”

“妳做妳良心能安的事。相信一旦有公事涉及侵佔别人生计一事,妳不会去做。”齐天磊悠闲的靠在椅垫上。打击自家生意对他而言也是个挣扎。

“不然妳以为该如何做才是夫妻之道?”他扬眉,顺手餵她一杯白干。

他的马术不错,至少在过了一个半时辰的现在,他公子还安好的把屁股黏在马背上,背也直挺挺的。看来他适应良好,害她担心得半死,紧跟在他身侧以防万一。结果,现在全身酸痛的人是她!她马术不错,但没有攀山的经验,迂迂迴迴的,她全身骨头都快鬆成一堆残骸。幸好,他说目的地快到了!

“嘘!别开口,咱们去看好戏!”

“妻子只有一个,我不欺负妳,要欺负谁?”

“妳不介意?齐宅上下传的话不会好听到那里去。”刘若谦扬眉,一直好奇她会有的反应。

她有些明白了!握住丈夫的手,两人心意相通的紧紧交握。齐天磊笑道:“齐家长时期的意气风发、富甲一方仍不满足,自喻积善之家,却忘了在生意上存些厚道,该有人来打击他们,让他们看清事实了!我宁愿让齐家重创后,再东山而起,这等忤逆,太君知道了必不轻饶!”

“秀波呢?”玉湖看向岸边,又关心又开心。老公被别人黏着,相信没有一个做妻子的会放心,可是齐秀波独自一人不见了,又怕她出什么意外。

而她自己,长相也许过得去,会引人回首多看两眼,但那走路的果决姿态可称不上婀娜,好听点叫“英气俐落”,难听一点叫“粗俗不雅”。一路上大街从头走到此,无不见到丈夫扶着妻子小心呵护着,就连夫妻共同做小生意,在大街上叫卖,也是妻子扮着柔弱,恭立在一旁操劳。高头大马的女子独自上街,也会小碎步的走着,怕招人批评。可是,惺惺作态违反天性是很可笑的!玉湖坐在面对巷口的位置,再打量了那女子,那女子会引她注意是因为那种柔弱天生的模样非常让人心疼,巴不得捧在手心好好呵护!面孔不太清楚,太远了!看得出来长相不错,但没有舒大娘那种绝代的娇媚,也比不上杜冰雁的绝俗高雅。唉!这么些天了!冰雁不知过得好不好?这么美的一个女孩,适合有怎样的丈夫?

是巷子口那位姑娘,近看之下谁都会为她细緻精磨出的雪肌玉肤感到讚叹!中上姿色,但那眼瞳的柔美足以使男人销魂。此时那双美丽得不得了的大眼睛正定是的瞧着玉湖的老公看。软软的叫了声:“齐大哥。”

“没有人可以永远照顾另一个人的,亲生父母也有将子女送去高飞的一天,妳长大了!将来有资格照顾妳的,是妳的夫婿,不是我。”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成佛崖”,简单的说就是断崖。他不会想去自杀吧?她不明白一处断崖有什么好看的!而她的问题只换得齐天磊的微笑。今天开始,她决定讨厌他那种怪异的笑容,即使微笑使他英俊不已!可是太诡异了,没有人会高兴给人当成呆瓜看。

“舒大鸿!你这杀千刀的将我放下来!你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不会替你养儿子!你不是有一大堆村女投怀送抱,何必我来生!别来找我!”

“在这里就可以成佛?”

泉州最出名的木製品是棺材,全国各地有钱一点的人都坚持来泉州买寿木。所以这么赚钱的行业,是木材商人的主要市场。

玉湖耸了耸肩,坐在他身边吃酒菜,改了话题:“为什么我觉得『鸿图』专门在扯齐家后腿?那一旦我进入齐家商行,要当内应还是专心经营?”

玉湖张大了嘴!不!不像!舒大娘的举止有着一种贵气,即使她再豪饮大笑也折损不去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仪。她应当是出生在好人家、在锦衣华服中成长的小姐,完全没有村姑的味道!玉湖知道出生平民的姑娘会有什么举止。舒大娘怎么可能会被卖来卖去!

她得好好想一想──

这对夫妻自有其闺情记趣,只是比较暴力而已──

“妳是很有点天份的,我相信妳书背得很好,舒大娘非常称讚妳,将来妳只要跟着她,学到的会更多。”

“妳看!上面刻了很多人名。”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有道理的,再等一刻便知分晓。三年前我与刘兄为了印证这个传说,用了一个月,天天日未出就奔上山来,日落才下山,才看到这奇景。咱们这次时间算得準,妳可以一睹为快。将来还有更奇特的名川胜景可看,我会带妳一起去的。”

也因为她低着头,因此没看到她丈夫偷笑的贼面孔!偶尔吓吓她挺好玩的齐天磊心中轻快的想着,看到小母老虎温驯可人是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呵!

那女孩三四岁左右,与她母亲同样的美丽无比,穿着红色棉袄短衣,一出场就搂住母亲撒娇,有些睡眼迷茫,一张小脸很迷人的。

“妳不会想找几个女人来服伺我吧?”他口气不善。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吗?”跟着他转入客栈,问他的同时,眼光不经意的瞥到一条巷子中伫立的绿衣纤影,远远看去是个长相柔美的姑娘,那两翦秋波似乎定是的看着他们!被男人看还正常些,被女孩子看倒令她纳罕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怎会招来特意的注视?那眸光是极感伤的。

此刻他们到达的是一处山头的顶端。在戴云山还有更多更高的山头,同样被白云围绕,这地方也看不出特色,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几块大石头罢了。最特别的也不过是一块横立路面数尺高的平滑白石而已。所以玉湖有些失望,居然称为“成佛崖”?这地方?

“舒大鸿!你这浑人,放我下来!”季潋滟泼辣大叫,一张美艳的俏脸全红到脖子了!但没有人理她。

玉湖讶异。

天磊只是对她宠溺的笑着,不置一词。他的小妻子出身于市井,却相当天真,竟不明白有人打算与她分享丈夫!对别的女人存仁心,人家可未必领情!玉湖对好人坏人是很敏锐的,但对外表柔弱的女人分外没有戒心,这是她的大弱点。

她手指搓他胸膛。

玉湖吐吐舌。

“天磊,你对我真好,我不知道男人会对妻子这样的。”

“婶婶。”舒善善是不怕生的,睁大一双圆圆大眼,看着玉湖,甜甜笑着。然后又发现了两个帅哥,急急跳下母亲的膝盖,叫道:“刘叔叔,齐叔叔,好久好久没来了!”

听起来怪可怖的,但是这些造就了泉州的商业活动。除了棺材外,齐天磊对造船有着特别的兴趣,所以大力投资造船业。三年前还被嗤笑,但滚滚而来的订单使得“鸿图”船业的营利比“棺材”的收入还多!毕竟寿木的生意全揽在齐家太君手中,全国各地要的货全被齐家垄断。“鸿图”成了老太君的心头大患,她要挖船业的客户,“鸿图”要抢寿木的客户。

他哈哈大笑,紧搂住她又亲又吻。

“咦!妳不盲目嘛!”他哈哈一笑。

秀波咬住粉红的下唇。

“呀?”玉湖愣了下。明白舒大娘要说故事了,连忙凝神恭听。

“齐大哥,你昨日已达这儿,为何不来找我?二年来你在此落脚一定会来看我的呀!我已经背好诗经等你来考我了!我没有偷懒,我很认真的。”她的声音轻柔甜软,听起来会让男人失魂。

“一向是我打他,他不还手,拼命骂我泼妇而已!何况当年我挺着一个大肚子,他不逃行吗?砍伤他不打紧,他怕我身子捱不住会动到胎气!”

两个大男人遇上一个小女孩,当然玩疯了!当场捧着小女孩到庭院去玩闹了!

在戴云县,齐天磊是健康又自由的!即使齐家大名响遍泉州各地,他这个三公子到底是个深居简出的人物,极少外人见过他,一出了富林县齐家地盘,他便不再有所忌讳。嘱咐刘若谦自己找乐子玩,一大早齐天磊兴匆匆的挖起宿醉的玉湖,灌她喝下解酒茶,拉她出门去逛了。

齐天磊将随手带上山的酒菜拿出来,玉湖舖上布巾;他是很懂得享受一切的人,居高望远,即使不是诗人也该雅兴大发的以酒应景。玉湖心想自己可能被他传染了,觉得这种享受生命的方法真好。唉!那么辛辣的酒都能一再去沾,他与她,是有些臭味相投的。

“不如何,努力放小娃娃到妳脚底便是!哇!”

“来,善善,叫婶婶。”

“因为他缺钱。”舒潋滟语气中有着模糊的怨怼,似恨非恨的:望向不敢再探更深入隐私的玉湖,她笑了。“有这么一个笨人,天生四海为家,做人海派,连路边饿死的狗也会令他偷偷垂泪。呵!大熊也似的体格,真要流泪会笑死人的!这个人笨到即使被人打劫也会替打家劫舍的人找藉口!所以他身上的钱永远放不到三天。然后,在四年前,我爹生意失败,被债主们逼得上吊,母亲病死;而我,被卖入妓院。因为我死不肯安份跟鸨母走,几乎在拉扯间被打死!然后那个笨人正好云游到此,那时他好不容易在前夜交了一趟镳银,分了一批银两可以过一年好日子,却遇上了这种事!当下,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财,以及新买的马与剑,本来还不够的,但他打昏了所有打手,鸨母立即放人!然后,我便是他的人了!两人挤在县外漏水的破屋中,他问我要不要嫁他。这么一个笨人兼莽夫,又那副落魄样,我根本不要,不是嫌他丑或没钱,而是我明白这种男人注定一辈子建不成家,烂好人一个!又是江湖人,我十七年的生活中全当这种人是废物!幸好他也不佔我便宜,出去找营生,打算安排我嫁人后才离开此地。我不知道江湖人不事生产怎么弄银子,可是我至少知道不会有江湖人笨到像他一样去做苦力!上山砍柴,搬货什么都做,替县衙抓大盗拿赏银,卖命的也做,不到一个月,他在县北买了幢屋,可以住得像样些了,才问我要什么样的丈夫,他要替我找来。想想我也真没用,轻易的改了心意,觉得他不错,这种笨人需要精明一点的女人来为他打算,也就嫁给了他。原本我以为一切会很平顺的,加上我开始摸索经商上的事,打算建立更好的生活以及重振家风,不料来了两件意外。第一,齐兄派了刘兄来为我赎身,他们以为我仍在青楼,或成了人家小妾;总之要买回我的自由身。第二件事,是那笨人遇劫了!这次可不是散财为他们哀悼一番而已,那一批盗匪只是一群由别地山崩灾区逃过来讨生活的庄稼汉,因找不到工作,无处生存才干起打劫的勾当。第一宗就遇到了他,被他制伏后为他们的遭遇垂泪,连忙打包票说要买地让他们耕种,帮他们重建家园!

舒大鸿伸手往她臀部打了两下。

齐天磊一手搂着爱妻,一手举杯与刘若谦乾杯饮尽,含笑交流的双眸,有着欣慰与喜悦。

“如果此时别处飘来仙乐,咱们就可以往下跳了!当一对快乐的殉情夫妻。”

齐天磊搂住她看向大石。

“但她──”她霎时若有所悟。

晚上在舒府用餐,舒大娘一谈起老太君就有着一种类似恨意的神情。玉湖楞了一下,不明白其中过节。像舒大娘这种人,背后应该也有一段故事吧?!

“『成佛崖』又叫『捨身崖』;会有这个传说全是因山顶那片终年笼罩的云层作怪。在某日的某一个时刻,阳光由云层背面投射进来时,各山头都可见七彩的光华炫丽,早已不是新闻。但在这片山头可不同,也许是角度刚好,加上折射什么的,又背抵一片巨大的白石,阳光直射过来时,再反射回云层间,若此时有人站在白石前方,会看到对面云海中有自己宝相庄严、虹光万丈仿若羽化成仙的影像;愚笨一点的人便以为这是上天给的指示,证明他天生神骨,已偿尽劫数,可回归天庭,当下扑通一跳,愉快的碎尸万段!数千年来,在此『成仁』的英魂不断,所以才唤『捨身崖』或『成佛崖』。不甘没没无名的『神仙』们便在巨石上写下『某某某成仙于此X年X月』,不要脸一点的人甚至写下后人要如何如何的替他建庙追思膜拜。”(P.S.绝非作者杜撰:大陆境内真有其崖,但不知在那一山群便是)玉湖的杏眼眨呀眨的,当下跳起来眺望对面那一大片美丽的云海,日头正渐渐往云堆升去,悄悄把棉絮似的云朵渐渐染成万道霞光。

“舒兄,久违了!听说那百来人的山寨今年大丰收,自给有余又将余粮卖到了好价钱。恭喜。”

她以为不到半刻齐天磊便会被那匹马甩到地上;可是对于齐天磊的事,她没有一件料得準!真可悲,从来没有!

“好说!今天潋滟没空与你们闲谈,你们看到了,好不容易驯服她,这次我得让她生儿子才行。”

“什么时间差不多了?这些云在山下就看得到了,身在其中也不过像起雾的感觉一般。”

玉湖呼了口气。“原来你那几天在试我,怎么?合格了才带我出来?倘若不合你意又如何?”

转头对泫然欲泣的秀波道:“妳回去吧!我们夫妻还有事要办呢。”立即召来店小二算帐,且包了几分酒菜要带走。

※※※

玉湖讶异的看向他,低呼:“他们以为跳下去就可以得道成仙了?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神仙这么好当,西方净土早住不下人了!”

“他们一直是这样吗?”

“舒大姊,妳──应该不是寡妇吧?那为何不叫夫人而自称大娘?”那么年轻称大娘都叫老了。

但齐天磊没有双眼发色光,也没有浑身虚软,他只是以一种兄长的面貌对之。

“你敢不承认,我马上将你的头剁下来餵那些你捡回来养病的狗!”

“明天以后你们白天来都可以!晚上不行唔!”他闷哼了下,反手打了她一下,因为她的牙齿正努力要咬下他后背的肉。“反正我会住到六月,今年她再不生,就老得不能生了──”他又皱眉,这回他妻子连双手也一併用上,捏住他两块肌肉扭动!他忍不住了,低吼:“妳这臭女人!别以为我不敢揍妳就这么嚣张!我要让妳生孩子生到累死!”

“这是他们表示恩爱的方式,没看到那些僕人多悠闲的在喝茶?打打闹闹四年了,还不是这么回事!放心,大鸿是个好人,他一向只有任潋滟捶打的份,最多还手打她尊臀,小小几下,没有其他了!不信妳明天来看,满头青紫的一定是大鸿。”

“为什么?”

“你不再管我了吗?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

齐天磊只是笑着,双手忙替她张罗早点,一手替她的豆浆加盐巴,一手拿筷子排开汤包的开口散热,完全不在意别人以奇怪的眼光看他一个大男人替女人服务。

她连忙道:“才没有!”

柔弱的女子在男性为首至大的社会中是百分之百吃香的。大唐朝的风气开放,允许女子上街行走,见见世面。有点身价的姑娘家仍须丫头家僕来前呼后拥表示尊贵;体态轻盈若飘的女子往往是由人扶着,显示娇弱惹人爱怜。这样的女子,先天上便激起男人膨胀的保护慾,美不美倒是次要了!

听起来有赌气的成份!玉湖心中直泛笑意,心想等会回客栈一定要找天磊问明白。想必还有其他值得说的!不知舒大姊口中的“笨人”是何面目,她相当的好奇!

他们夫妻的影像渐渐在云彩中浮现,在日光的中心点,他们的影像罩着金色的晕轮,然后万道霞光自他们身边散开直射白云间。的确,很像成仙的感觉,放大了三、四倍,衣袂飘飘!一般图画上的神祇身旁都有一道金色晕轮,如今他们也有。

一边喝酒吃菜,他一边告知戴云山“成佛崖”的传说了。

也就那么剎那的一刻,日光缓缓移了一丁点角度,幻象全告消失!玉湖才吐出憋了良久的气。难怪历代以来的文人墨客永远吟咏名山胜景!也实在只有在这片大好河山生长的人,才能了解,也才有资格成为才子诗人。一瞬间,玉湖也希望自己是才高八斗的曹植,可以在七步内造出一首诗,能将此刻神妙的意境传达出来。她一定要好好的识字读书,即使成不了诗人,懂得看别人创造的诗也满足了!

齐天磊回身轻点着她小鼻尖。

“我们要上山?那么多山头你要上那一个?”他那来的体力?也许他没有病,可是他是书生型的人,别半途脱虚死在山腰就很好了!而且──“你会骑马?”嗯──记得八百年前他骑马的时候是在迎娶她的途中,左右各置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扶持,预防他跌下马摔死。大平地都这么可笑了,更别说崎岖不平的山路。

“当时,我已有八个月的身孕,那男人却仍是将我卖了。”

刘若谦代为回答:“并非蓄意。其实商场上的争斗,没有心慈手软这回事。霸道可以,但若咄咄逼人,则流为强佔,截断别人的财源叫人活不下去,间接害人也算造孽了!”

齐天磊起身笑道:“啊!不是秀波吗?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暇出来?来,见见我的妻子玉湖,叫她大嫂即可。玉湖,她是秀波,舒大娘的结拜姊妹。”一下子将搞不清楚状况的玉湖揽到身侧,可怜她口中刚被塞了半个汤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胡乱点个头,脸埋在他怀中努力吞嚥。好不容易顺过了气,已被丈夫安排坐在身侧,而绿衣姑娘则坐在对面玉湖坐过的位置上。

“你去死!”她双踢又咬又打!

刘若谦大笑道:“说得好!天磊说对了,不让妳念书太可惜了!要是妳不是天磊的人,我会追求妳当我的伴侣,我需要聪明的女人当妻子,但又不能若舒大娘那般泼辣,妳的确是个宝。”

“齐天磊!你不要跑!”她霍地起身追杀他!

躲过了昨夜,秀波决心奋战到底。

他唤回她的失神。

舒潋滟似是看透她的念头,呷了杯热酒,向天空星子叹息:“三年前,刘兄买下了我。”

“是呀!咱们还没放够小娃娃呢!”他低喃。

齐天磊拉她入船屋,摆上买来的酒菜甜食。

“因为我当他死了!”

没见过齐天磊用这么冷淡的口气与人说话!玉湖怔怔的瞧了他一会,觉得他今天很失礼,对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冷漠是很不妥的,何况她又这么依赖他──如果她昨夜还有几分清醒的话,听到的应当是天磊买下了这女孩,放在舒大娘那边;那么,他对她是有责任的,所以她很冲动的开口:“可是她还没嫁人,你已打算放她无依无靠!”

“他可是江湖排名十大的高手哦!偶尔让身上多几处伤口只会让潋滟更温柔待他;他可不笨,要杀死他太难了!潋滟大抵也是笃定这一点才会弄得他处处有伤痕。”也就是说,他们这对怪异夫妻完全是周瑜黄盖,一人愿打,一人愿挨,外人何需操不必要的心?

玉湖正想痛揍这个坏人时,却突然一怔,对面的云彩迅速变幻着。她坐回丈夫身侧,凝神看这神奇的一刻。

“大色魔!你专找机会欺负我!”

“该介意的是你们!我?顶多被别人可怜而已。何况我很感激你在天磊孤立无援时出现。在齐家,他的处境艰难,与其去与你这个拜把大哥争宠,还不如结合力气来对付柯世昭那狂徒。要作掉你,得先作掉敌人才行!天磊昨夜教的:狡兔死,走狗烹!”她妙眸灵转,偏不让刘若谦取笑她。

“她比妳更坚强的,放心。”他扶起她,又道:“女孩儿家未婚前总是心思不定,赶明儿叫舒大娘替她物色好男人嫁了才是。”

“是极!是极!刘大哥正是不安定的浪子型!没有女人绊得住他!”不知何时,齐天磊已上了船,却不见齐秀波,直吩咐船夫开船。

玉湖坐在他身侧,整个身子偎入他怀中,忽然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

“妳这个泼妇!欺人太甚!”男子怒喝一声,大手挥了下,将舒潋滟连同大刀给挥到十步之外,正好她跌坐在石椅上,大刀落了地。还来不及尖叫,她已被巨大男子扛上肩,男子发狠道:“我是想妳也二十三岁了!再不给我生个儿子恐怕再也生不出来!所以我才会回来看妳!妳别以为老子真的思念妳!”

“谢谢齐大哥!”秀波整张小脸亮了起来,以为自己尚有一丁点希望。上了马车,始终将满是爱意的眼光瞅着齐天磊,似乎也决意与玉湖好好相处,共事一夫,所以玉湖今天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

的确,白石上头有不少字,各式各样的,有的刻了上去,有的以笔写上,差一点的就以墨泥盖着手掌,至少有上百人的名字。

就见正在抓花盆砸向一名硕壮男子的舒潋滟完全是泼妇本色,原本扶疏美丽的后院已被砸得满地碎片,惨不忍睹!嘴边还中气十足的尖声大骂:“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想到有女儿才回来!想到那些病狗才回来!缺钱才回来!说!你为什么回来?”这回没有东西可丢的舒潋滟索性抓起一把大刀一步一步逼近背对众人的壮硕男子。

“那位──舒大鸿居然可以顺利活到现在?”

刘若谦站在她身边,笑道:“二年前来此视察生意时,偶尔会上烟花之地谈生意,秀波也是因为父亲生意失败而被推入火坑,抵死不接客而企图逃亡,正巧被天磊救了!买下了她,将她安置在舒大娘那边,禁不住秀波一味的要以身相许。妳知道女人的,一旦救命恩人长得俊俏,非要以此报恩不可!逼得天磊只好收她为义妹,给她“齐”姓,以预防她的死心塌地。在这边,天磊没有『病弱』为屏,又长得俊美,女人大为倾心者不在少数,连我也要靠边站了!妳吃醋了吗?”

“是是是!我的好娘子!”他立即夸张的打躬作揖,逗笑了玉湖。她搥了他一拳。

“真的会有这种奇事?”

“我这边不是钱庄!不收你的银两!你说!你是不是回来看我的?”她刀子已架在他脖子上,瞇着双眼,危险又妩媚的问。

“夫人,小姐醒了。”一个中年富泰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过来。

“怎么回事?”

玉湖笑了笑,即使小心眼也不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这人很爱逗弄人的!

他可是生气了?玉湖偷偷觑他失去笑容的俊脸,心上忐忑不安!他板起脸很吓人的呢!吓得她垂低了头,任他牵了出去,所有的话全化为口水吞了下去。

玉湖的话梗在喉咙,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弄得两面不是人反而遭人白眼,她在做什么?呆呆的,她望着秀波的背影失神。

“当真不找妳,妳不气死才怪!如果我真有碰那些丫头,又何必回来?季潋滟,妳这只母老虎只有我制得住,就是太爱听肉麻话了!”

三人正要上马车,不料大门口走出一个绿色身影,是那位俏丽的秀波姑娘,轻盈又哀怨的轻道:“刘大哥,齐大哥,你们要去游湖是吗?我也一同去可好?”

早在大门内传出砸东西的声音时,三人立即止住脚步。玉湖是一头雾水,而刘若谦与齐天磊只是了然的对看一眼,忍住笑意,拉着玉湖悄悄往大门口走进去。只见佣人全部坐在前院喝茶纳凉,置后院的吵闹声不理!玉湖诧异的低声问丈夫:“怎么回事?”

玉湖轻轻压下心中的不满,但不说什么,她对齐天磊有信心。可是叫她不出一丝酸涩醋意是不可能的,忍不住问刘若谦:“天磊怎么会买下她的?”

玉湖呆呆的看向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酒还没醒吗?”齐天磊手指勾了下她下颚,见她回神,笑道:“喊饿的人是妳,包子上桌了又不见妳动手!等会骑马上戴云山可有妳饿了。”

“天磊你──”

“我吃醋?吃一个没有威胁性小女人的醋?你们之间深刻的友情我都不介意了,倒来介意天磊无意的人,我这么无知吗?”

“来!时间差不多了。”他拉住她的小手,沿着白色大巨石绕到另一边;白石的背后除了丈余见方的平地外,就是断崖了。没有千丈也有百丈,掉下去绝对可以一命呜呼,但能不能成佛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舒潋滟的解说下,玉湖才明白两家商行已到了各自眼红互挖对方根基命脉的地步。因为老太君知道“鸿图”是所有新秀中最不容小觑的一家,若不现在踩低,将来必会威胁到齐家“泉州第一”的招牌。

“她该清醒了。”淡淡地不愿多做赘述。

玉湖气愤道:“他难道不懂卖错了人?妳是他妻子呢!太过份了!舒大姊,而妳居然乖乖跟刘大哥走吗?”

“不了!谢谢『大嫂』。”

“我饿了!”她在一家乾净的客栈前定身,抓住她老公。不仅饿了,也讨厌许多投注在她脸上的注视。以前当姑娘时还会觉得招人注目挺有趣,一旦成了人妻,那些眼光就显得讨厌了。

要搭船之前,齐天磊贴心的去买蜜饯甜梅之类的零食,打算让玉湖吃个尽兴;而秀波佔地利之便也硬跟了去,等在船上的,只有刘若谦与玉湖了!

“好吧,先吃些东西垫底。”

这一餐,秀波并没有出来,两个男子互道今天去的地方,除了正经的巡视工作之外,他们不会忘记玩乐的。而舒大娘不谈生意,只与玉湖谈天。只要这两个男人来,就是她的休息日,工作全交给男老闆。

“对!所以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全然不理他人批评,任谣言流传,反正无伤于你。”

“我说过,没读书并不代表我笨!”

※※※

就见一夫一妻跳上了马,往山下奔去,声音渐行渐远原来戴云山低处的山头全是“鸿图”植木的地方。下午他们去视察伐木情形,以及植林保护水土的工作。砍下了一棵树龄百年的老树,就得栽种一百棵树苗来补上,又须兼顾水上流失的保护。以前常见的山崩土崩,全在刘若谦与齐天磊的锲而不捨追查下,找出了原因,所以他们很重视山坡地的保护。

齐天磊牵她的手往外走。

“就差没有脚踩莲花了!”她轻呼。

只见秀波狠狠扫她一记白眼,掩面跑出去了。

“到了。”他勒住缰绳,跳下马。

舒潋滟低沉轻笑,扶着下巴。

她轻轻笑着,用力亲了下他脸。

刘若谦不回答,眼光表示得很清楚:她是齐天磊的事。所以齐天磊只好回应:“若妳今日无事有闲情,不妨一同来吧!”

“他活该!”但,似乎又不通。“妳没有功夫他有哇!为什么是妳砍他?”

“那就闭嘴,什么也不要说。”淡淡的语气,却十分威严。

总有一天她会变成酒鬼!玉湖埋怨的瞪着丈夫,他正拉着她逛大街;一大清早,却相当热闹!到处有小贩的叫卖声,也有人耍杂技卖狗皮膏药,卖早点的人也四处吆喝着,香味迷人。不过,这对玉湖而言毫不稀奇,她打小到大看到不想看了!这阵仗那一个县没有?倒是齐三公子很有兴致得很。

“或者说我惧内?怕什么?我又不为他们而活!将来我成了顶尖人物,来巴结的人还怕没有?是锦上添花还是贬抑踩压,与我何干?”

拿刀的女人是可怕的,就算是大美人也一样!

老天爷!这是一对怎么样的夫妻?像是怨偶,却又感觉得到他们之间深刻的联繫;他们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彼此,却爱弄得像是鸡犬不宁!呼!她还以为只有自己没一点气质呢!有多少夫妻关起门来是这般的?

“我不明白,我以前又没嫁过。”她耸肩。“但是,我爹从不允许我娘乱走的;出门绝不允许她一起,总是派给她一大堆家务,直到他回家还做不完。然后他们夫妻会吵架,我娘生气时会回娘家,只有这样了!夫妻似乎是这么相处的!你对我太好,人家会奇怪吧?”

齐天磊背靠着白石,轻抚她秀髮,低声道:“齐家做生意是不择手段的。生意人当然以赚钱为第一目的,但做人要心存厚道才好。每年二次分粮济贫不过是买善名的虚华举动,做生意时搞到别人家破人亡又算什么。玉湖,我不介意齐家落到谁手中,太君那种霸道手腕我做不来,所以我才与潋滟、刘兄合力创『鸿图』。在齐家的种种,也难为妳包容了!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无用的丈夫,但妳,唉──”他笑了,想起玉湖挺身要保护他的神情。

说完他已扛着妻子回他们住的东厢小楼了!

齐天磊拱手道:“那好,我们今天要去游湖,不打扰了!不知舒兄预算佔住我们的合伙人多久?”

“唉,恰巧刘兄找上了他,要以鉅资买回我,并且再三保证不存坏心。那笨人正缺钱,也就卖了我!因为他相信没有一个男人会丧尽天良的欺负一个大肚妇!而他打算在两个月后再买回我。”舒大娘说到此,大大的叹气。

他又打了两下。

但这女孩并不领她的情,有点嘲弄的扫了她一眼,似乎笑她无知似的;一旦眼光转到齐天磊身上,又变成可怜兮兮了!弄得玉湖诧异不已!这秀波竟不屑与她说话!

来不及逼齐天磊答应她,一道翠绿的香影移了过来,站定在他们夫妻面前。

“这是两回事,我知道齐三公子不是坏人,託刘兄带来一封计划书给我,我立即明白重振我家基业有望!不管有没有被卖,我一定会与他们合作创业。只是,那笨人卖了我!当天,我提着他的大刀一路砍他出门!”

“齐家做事真的不择手段,弄到别人家破人亡吗?”

刘若谦与齐天磊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大大方方的笑着,倒是玉湖又呆又不好意思,也实在是吓到了!

刘若谦补充道:“潋涟非常爱他,也完全支持他做善事;不过,她喜欢以茶壶架式来与他吵闹,因为大鸿有时楞得让她生气,完全的不解风情。”

三人小心翼翼的去到后院。

虽是心想得知舒大娘的事情,但昨夜一回客栈即被齐天磊抓去恶补功课及练字,练到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所以最后仍是什么也不知道,但最精采的一幕并没有让她错过。

“不!不是证明他们来过,而是证明他们成佛了!”

“真不道德,是否来此的人一定非证明他们来过不可?好好的一块白石,糟蹋了。”

“妳叫秀波?与舒大姊同姓本家吗?”玉湖对人向来热诚亲切,尤其对娇弱的女性同胞。

原来打算今天要一同去游莲湖的,说好不上舒宅,但刘若谦突然想到有一本帐册的数目不对,要去与舒大娘核对;于是三人先往舒宅而去,结果正好对上一场好戏!

玉湖甜笑道:“我只适合天磊,不适合你这浪子!要当你妻子的人想必得千变万化来让你保持新鲜感才行!莫怪你已年近三十却无伴侣,成天让女人追着跑!我想,这应也是你的乐趣了!”

可怜看似强悍的李玉湖,恐怕今生今世都会被齐天磊将得死死的了!那个她以为弱不禁风、会比她早死的人!

“吃了没?一同吃吧!”玉湖很客气的问着;这女孩年纪应该与她不相上下,但表情却很徬徨,眼光又太过哀伤,很奇怪的。

“好漂亮的女孩!将来若我生了,有善善一半美好,我非生他十个八个不可。”玉湖嚮往的说着,但心中可惜舒大娘年纪轻轻就守寡。真可惜!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儿!

舒大鸿是一个有着浓眉利眼的男子,方方正正的面孔一副老实相,不出色,不迷人,看来像个庄稼汉。只有那一双湛然的眼能看出他有高深的武功修为。

他的爱妻狠狠拧了他的腰侧一下。

“妳──妳──这女人真不害臊!问这个做什么?还有,我的钱是要给女儿买衣裳布偶用的。”男子的声音起先结结巴巴,后来又理直气壮。

“妳再使泼吧!让人看笑话了!你们出来吧!好戏散场了!”舒大鸿对着他们三人藏身的地方叫。

“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损伤。”她低柔的声音埋入他怀中,誓言保护他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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